Puppy

一个低产又无趣的人

【喜多主】夏末

*又名“来栖晓的喜多川观察日记”x

*我流波特,乖巧冷淡猫系男孩,脑内多吐槽

*并不了解东京的游乐场,设施项目全部借鉴国内orz

*想看被喜多川的电波吃得死死的波特w(并不是才去了游乐场的缘故x)

可以的话Let's go! 






“是采集灵感。”喜多川佑介说。

真是信你了邪。来栖晓心底深深地叹口气,把兜着摩尔加纳的单肩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摩尔加纳在包中发出不舒服的叫声,难耐地扭动,试图调转身体。他便将挎包摘下来抱在胸前护住,撑起双臂,极力避开拥挤的人潮。

人群终于留出几分空隙,他喘口气,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自己到底,为什么,想不开,在暑假的周末来游乐场?

还是和喜多川佑介两个人?




今早凌晨时分他收到了来自喜多川的、想要来拜访卢布朗的短信。

前一夜制作开锁工具到深夜,撑着酸痛的眼睛倒在床上不到十分钟,来栖晓就被突然震动的手机惊醒,一边揉太阳穴一边看到喜多川熟悉的头像,心下叹气的同时开始思索冰箱的食材还够不够烹制一份咖喱。谁想到次日见面,他刚准备把一大早做好的新鲜咖喱盛出,眼前就蓦地出现两张花花绿绿的纸片。

“……游乐场?”

他定睛看清纸片上的文字,顺着举起门票差点戳到他鼻尖的手一路向下,望向那个一脸正经的紫发男人。喜多川似乎丝毫没感到这举动有何不妥,比方说:夏日,假期,邀请一位男性一同前去游乐场——神色严肃得仿若即将进行一项社会调研。

事实上他的解释也与之相差无几。

虽然经过一段时间观察人类和前往印象空间写生的锻炼,绘画瓶颈期确实稍有缓解,他说,但总差些什么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事实上他已经一周没能画出什么有意思的草稿了。思考着问题出在哪里,正巧手机上被推送了这个假期打折活动,他立即买下双人套票来到卢布朗。

假期,游乐场人潮拥挤,或许能观察到些许能给他带来灵感的东西,喜多川如是解释道。

至于为什么来找来栖晓而不是其他人,喜多川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和你在一起总能遇到更多灵感,地铁站中是,印象空间中更是。说不清楚缘由,但他总归把晓视作了灵感的催发剂。

还是……他终于想到某种会被拒绝的可能性。

你今天有空吗?他最后问,眼里带着期盼。

话已至此,还能说什么呢?来栖晓想。暑假、做完假期作业的空闲一天……都不算什么理由。他总是没法拒绝这人期盼的眼神,或许从最开始在斑目的“草屋”住所见到这位年轻弟子隐忍而痛苦的神色时就开始了。

他平淡地点头,迎上喜多川欣喜的表情,然后不出意外地见他拉开随身带来的、比往常更鼓胀的背包,露出满满画具——我知道晓你会同意的,他说。

来栖晓无力评价,转身进厨房,片刻后认命地端出一份等候已久的咖喱来投喂饥肠辘辘者。

“快,要进场了,别走散。”

喜多川自然地拽过他的手腕,拖着他挤向游乐园检票口。买到的票是夜间场,四点不到门口已排起长队。两人被人群一路裹挟,好不容易到达工作人员旁边。喜多川刚递出被捏得皱皱巴巴的纸片,晓便听见带着工作牌的女孩子怔神般地“咦”了声。

“有什么问题吗?”喜多川问。

“啊,不,不好意思!欢迎来到xx游乐场,祝你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女孩忙回道,狡黠地眨了眨眼,“记得今晚八点半有烟花表演哦,建议提早去摩天轮排队,可别错过最佳观赏点。”

摩天轮……?

来栖晓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女孩话语中的隐藏意味,就被兴冲冲拿回门票的喜多川推进了游乐场。

事实上这是晓第二次来游乐场。居住多年的城市地处偏僻,并没有游乐场这种大型娱乐设施;来东京后,他也只同龙司和杏一道来过一次,懵懵懂懂地跟随他们玩完一个项目,就因时间不够匆匆离场。长年与斑目作伴的喜多川更不用说,连本座城市有游乐场这种地方也才不久前得知。两人大眼瞪小眼小眼站在门口许久,直到被从包中探头出来的摩尔加纳拍了一爪子,才想起来去拿园区的项目分布图。

“所以说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喵?”摩尔加纳皱起鼻子,“事先决定好游玩项目才是游乐场的必要准备吧!”

两人被黑猫指挥着买下雨衣寄存背包排上长队,目送黑猫摇晃尾巴,一边嘟哝着“吾辈对你们这些无聊的项目才不感兴趣,去附近散散步喵”一边迈着轻快的小碎步穿过人群,引来游玩的女生们的小声惊呼和欲抚摸的双手。他们花了一个小时排队,换上雨衣,五分钟后拎着湿透的裤脚把雨衣塞进垃圾桶。

“‘激流勇进’!真不可思议…漫长的等待就为了一瞬的激烈,最初平和的漂流,缓缓爬坡时逐渐升起的紧张,还有那瞬间失重扑入水幕的激动——多么美妙的变化!要如何描绘……炭笔?不,还是……”

晓还没把鞋里的水倒完,便听到喜多川佑介沉浸入灵感中的碎碎念声。他艰难地套上鞋子,起身时果不其然看到紫发男子毫不在意地蹬着湿裤子,掏出护在怀里边角潮湿的速写本勾勾画画。

他凑过去看喜多川的画本时,只看出了一堆意味不明的线条彼此纠缠。

显而易见地,来栖晓不懂艺术,虽然名义上是个嫉恶如仇的怪盗,还是一团之首。历史上的怪盗总是颇具艺术细胞,并精于此道的,不过能因此责备他吗,来自心灵的偷盗总归对艺术没有过分要求。要是在心之怪盗团内部做一个艺术测试,估计只有喜多川和新岛真能顺利通过。幸好没有人会去做如此无聊的事情。

他搞不清喜多川佑介为何执念于让自己陪同写生。最初关于观察人类的邀请如是,印象空间的写生如是,来自有作品展出的画展随行请求更如是。晓向来提不出什么在艺术上有建树的意见,每次被问到对画作的评价时,只能搜脑刮肠磕磕绊绊。但喜多川似乎总可以从这些虚弱的言语中发现些许发表者自己都搞不清的深意。

“真不愧是晓啊!帮大忙了!”喜多川佑介总会说,自然地叫着来栖晓的名字,眼睛闪闪发亮,“晓真是我绘画上的缪斯!”

来栖晓茫然地微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们…有熟悉到互相称呼名字的程度了吗?





“…看那两个人……”

“请让一让,为什么挡在路中间…”

“呜啊,来游乐场写生吗…”

“……过来这边。”来栖晓猛然回神,注意到站在道路中间的喜多川已经造成了小小的骚动,连忙拽着人走向一旁中心湖边的座椅。喜多川顺从地跟随他落座,双眼还片刻不离手中的画本。

“请再等等,我还有……几笔……”喜多川喃喃道。

还是老样子。来栖晓在对面坐下,矮下身子托起下巴,脑袋歪靠在护栏上观察他。

喜多川佑介难得穿了一套正常一点的衣服,不是一溜烟的紫色系。少见的白色衬衫衬托出挺拔身材,下摆收进合身的黑色长裤里,更显得形体纤长,十足模特架子。袖口被仔细折起几圈,刚好收在手肘处,露出利落的手臂曲线。

他微微皱眉,双眼凝视笔尖移动,表情是那种入神时惯有的严肃认真。头发看得出被仔细打理过,发丝柔顺地收于耳后。

真奇怪,不像是平时有些粗心、无所谓身外之物的打扮。来栖晓思忖着,目光落到他握笔的右手上。

喜多川的手型十分悦目,手指细长干净,指甲修剪整齐,只在右手小拇指处留长,用作绘画时手掌与画纸的支撑点。握着素描铅笔在画纸上细细移动的姿态,仿佛一只在水面上点水起舞的白鹤。

晓似乎已经听见路过女孩子被他的姿态吸引,停步发出小声议论的声音。

来栖晓从未注意过他人的手,不,别说别人的,自己的也从未在乎过。男孩子家惯来没那么多细致心思,更不会对同性别的伙伴投注如是关注。喜多川的手纤长好看,最初还是杏提出来的。

[喜多川真是有一双漂亮的手。]

那是攻克斑目的殿堂后不久,她在三人群聊里说道。

[一直说要请我来当模特,明明他自己也很适合做这行吧!严肃认真的艺术家面孔,人又高身材又好,手型精致,还有一张好脸,如果来拍摄杂志照片,绝对很快能登上封面受女孩们喜欢!]

[——如果他不说话的话,一说话真没谁能跟上他的脑回路。]

之后话题在龙司“哈哈哈哈一针见血!”、“等等你什么时候对那家伙那么在意,看上他了?”和杏的“你在瞎想什么!”的斗嘴中拐向另一个方向。

来栖晓本应对此没有留下太多印象,奈何这个暑假,喜多川佑介来找过他太多次。一起去写生、看画展的邀请不提,说着“想看看小百合”“想喝布朗尼的咖啡了”此类理由,时不时跑来布朗尼的次数也多得数不清。握住画笔,捧起咖啡杯,捏起盛满咖喱饭勺子喂入口中的手不断在他眼前晃悠,让人没法不在意。他仔细地观察过一次,暗自认可了杏的说法。

明明不说话的时候冷静又成熟,一开口就只让人无力。怎么会有这么矛盾的人呢?来栖晓又想叹气了。

一旦有了灵感,其他什么都不管不顾,非得把手中的画笔挥洒到心满意足才会回归现实世界。当初在印象空间的那些次写生,他就有好几次差点被阴影偷袭成功。阴影不断滴下黑色液体的利爪已经伸到这人眼睛底下,喜多川还自顾自沉迷于艺术的世界,倒把来栖晓吓了一跳,干掉阴影后还处在突然受惊吓双手发麻的状态。恐怕刚刚的言语也不过是下意识拖时间的托词,就像每天早上起床总会对闹钟说的“再给我五分钟”。

明明攻打殿堂时不是这样子的。

这家伙唯一一次写生时发火,是晓一个不留神让阴影近了身,被一爪子划伤肩膀。刚停笔结束一次创作的喜多川抬眼直接炸了,刀还来不及拔出,下意识把画本砸了过去。那回的写生成果便这样结束在阴影的粘液里。来栖晓哭笑不得地试图安慰他,因为不善言辞而凑不出完整句子。喜多川倒很快振作起来,拍着晓的肩膀说你没事就好,眼里还一副丢了心爱之物的可怜样。




“你在笑什么?”

来栖晓收回思绪,喜多川正伸手在他眼前摇晃,一脸好奇。他已经收好画本,铅笔好好地插回衬衫口袋,跃跃欲试随时可以出发去另一个项目。

像被允许去杂货店挑选奖励的小孩子。晓分神想着,冲他摇摇头,问:

“你想去哪?”

下一个项目是跳楼机。跟随人群一边游荡一边观察人们神态的喜多川被高耸的设施和刺耳的尖叫声吸引,拽上晓的手腕向那边靠近。排队的时候,他紧跟在晓身后,掀开画本兴致勃勃地解释起自己方才的草图。

盛夏的夜晚来得慢,此时只是微微黯淡了光辉。为了更好地展示线条的含义,喜多川一手举起画本,一手绕过晓的后背从另一侧指向摊开的纸张。

“…这里,情感需要激烈而充沛,尝试了很多波动的曲线……我还不能确定是否有更好的表达方式……”

啊,好近。

来栖晓有些不自然地扭动了下身体。跳楼机很受欢迎,排队人数众多,蜿蜒曲折人挤着人,夹在当中自然说不上什么个人空间。喜多川本身比晓高出十厘米,又在推挤中靠他极近,双手绕过他撑起画本的姿势几乎将他环在怀中,小声说话时呼出的热气直直扑向他的耳后,痒痒的,让他不好意思地侧过头。

夏日的傍晚空气闷热,拥挤的人群中更是如此。两人之前奔走时已经热得出汗不止,此时近距离靠在一起,彼此身体的热度传来,更是不断昭示对方的确切存在。

太近了。来栖晓努力前倾,试图拉远一点距离。好像稍微后靠就会贴上对方的胸膛,感受到夏日的体温。

他一点点挪开距离,刚要松口气,背后传来的推力迫使他一下子向前倾倒,脸朝画本栽下去。眼镜先撞上,随后是脸部的皮肤,瞬间刺痛令晓眼前一黑,倒抽口气。耳边传来“不好意思借过一下”的道歉声。

“晓?!晓你没事吧?”

有什么抚摸上脸颊,摸索一阵,片刻后眼镜被取下了,他的脸被捧着转换方向。晓有那么几秒不确定发生了什么,疼痛溢出的生理性泪水模糊了视线,过了会儿才看清喜多川焦急的脸。

“…没关系,不小心撞到了。”

来栖晓眨眨眼睛,伸手想抹掉泪水,面前这人已早一步俯下身来,轻轻的碰在眼角。

诶?……诶?

晓下意识闭上眼睛,大脑空白。某种柔软的东西一路碰触他颤动的眼睑,吮掉眼泪。这触感离开片刻——晓依然被说不清的情绪蛊惑没有睁眼——湿润又炽热的存在再一次下落,轻轻地停在他的前额。

太近,又太热。

他恍惚地睁开眼,感受到对方替他重新戴回眼镜。

“晓,好一点吗?”

仿佛刚刚一切都是幻觉,眼前依然是喜多川焦急的面孔。来栖晓眨了眨眼,又眨了眨,视线恢复了。“没事了,谢谢。”他迟疑地开口。

“那就好,吓了我一跳。”喜多川佑介愧疚地说,“都是我不好,排队的时候硬拉你看画,自己还没站稳撞上你……”

“没有的事,人确实太多了。没有你拉一把,我还会再撞上前面的人。”来栖晓忙摇头,后知后觉对方缓解了他前倾趋势的手还搭在自己的腰上,接着意识到两人的处境。

这下他算是真正陷入同行者怀中了。对方一只手放在他腰间,一手仍托在脸侧。他被紧摁在怀里,只得后倾仰头注视对方。空气更加燥热。喜多川透湿的上衣与他自己的贴合在一起,体温混合湿气,湿漉漉地传递过来,直接撞进他心底。

咦…?咦?

“我们先……”

晓推动喜多川的胸口试图分开,喜多川佑介已提前一步松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神色是那种得知友人没事的自然安心。来栖晓感到自己被尴尬捕获了,猎物有且仅有自己一人。

“好了,结束一批了,我们向前吧。”喜多川笑道。

晓茫然点头,被他推着向前继续漫漫长队。只有眼睑上残留的热度迟迟不散去,印证刚才的一切不是空想出的幻梦。




两位现任怪盗团成员平静地坐完最高速的跳楼机,全程心情平静神态自然——或许是这样,鉴于其中一位颇有兴趣地一边随装置上下颠簸一边极力偏头观察旁边游客的尖叫神态甚至想抽出画笔,另一位沉浸在说不清的复杂心绪中比往常更沉默不语。

所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刚刚发生的一切还在脑中回放,来栖晓静不下心,不自觉咬住下唇。

喜多川的表现那样自然,自然到令晓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神经过于敏感。被友人环住是正常的吗,被亲吻…亲吻掉眼泪是大家都会做的事吗?还有落在额头上的那个……

他试图从喜多川的思维解释这件事。好的,自己约了认识不到三个月的同性友人一同来游乐场,为了方便分享草图,自己一边排队一边寻找最合适的姿势表达想法,不小心撞到友人后为他担心,于是把眼泪………

不,不对,哪里都不对。按正常人的思路。

今天叹气的次数快赶上往常一个月的量了。来栖晓脱力地意识到这一点。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歪过头观察同行者。喜多川看上去完全忘记方才的意外,全心全意投入新画作的创作。

跳楼机前的排队花了他们两个多小时,待从装置上下来,白昼的残影早已消失在天边。华灯初上,游乐场被各种装饰性灯光点缀得尤为好看。或许是时间已晚,奔走的游客较排队前少上许多,剩余的那些也多半卸去匆忙,闲适漫步,享受已凉爽下来的美妙夜晚。

喜多川佑介正凑在跳楼机出口附近的一盏路灯下,偷得些许光亮奋笔疾书。暖黄灯光拂过脸颊,带来温暖的光晕。他已经忘了周边的夜色,忘了一旁等待他的同行者,专注地进入属于自己的艺术空间。

总是这样自顾自,说话行动脱线又不顾及他人感受,随心所欲,却不让人讨厌,只感受到对方孩童般的赤子之心。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还是说,沉浸艺术的人都会有这样的特质?

这种,让人忍不住包容一点,再包容一点的特质。

难怪一个暑假下来他常被摩尔加纳嘲笑,说自己快变成喜多川佑介的老妈。“有求必应也不是这样的嘛!”它躺在晓腿上抬头声明,鼻头颤动,“你看你,明明是睡不熟体质,被人半夜吵醒过多少次影响了休息,居然从没和那家伙讲过。还一来短信就推掉所有原定计划,准备好伙食巴巴地等对方来,还轻描淡写,说什么刚好今天有空——你是期待和男朋友约会的女孩子吗?”

晓不记得当初自己如何回应的,现在想来,只感到一股热气冲上心头,脸颊都开始燥热。

时间不早了,你还想玩什么项目,还是准备准备回去?他努力定神让脸颊的热度降下来,见喜多川放下画本暂一段落,便朝那人走去打算如是开口。没迈出几步,一对手挽手的小情侣已凑到喜多川跟前,恳求地向他说些什么。片刻喜多川接过相机,朝晓抱歉地眨眨眼。

好吧,好吧。来栖晓认命地接过速写本和铅笔,目送他们移动到中心湖旁边,背对巨大的摩天轮举起相机。他大脑放空地站了会儿,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真好。你的男朋友真的很在意你。”

身侧不知合适出现了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孩子。她明显精心打扮过,却孤身一人,眼神寂寞地看着那个方向,那对摩天轮衬托下愈发甜蜜的情侣。

“我们不是……”来栖晓试图解释,很快被女孩打断话头。

“别急着否认,这个晚上我已经碰见你们好几次了。双人套票,手牵着手入场,排队时他一直护着你,撑着手替你挡住人群呢。那眼神,是真的想把你一直护在怀中吧。”女孩的声音轻柔又夹杂些许羡慕,“真好。如果我也能……不用这样偷偷摸摸,从远处看他们……如果我也能这样挽住她而不是……”

“她?”晓愣了愣,回过神,“不,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只是……陪他过来绘画写生的普通朋友,我们……”

真的是这样吗?

女孩望着他的眼睛一言不发,眼里却这样逼问道。

这是你所期望的吗?这是他所期望的吗?这就是你们视而不见彼此欺骗的保护伞吗?保持距离,小心应对,告诉对方和身边人一切都还好,蜷缩在“朋友”的名称下。直到一方遇上主流思想中正常的另一半,才后悔,才压下所有痛苦还得笑着祝福,远远地才能投去爱恋的目光——这是你们所期望的吗?

等落去我这般悲惨境地才敢承认吗?

“非常抱歉,是我太突兀了。”女孩忽然惊醒,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言行相当不礼貌,急忙后退几步。

“让您听到这样的胡言乱语非常不好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实在想说点什么,跟谁都好。”她用力地摇摇头,最后向湖边的情瞥去一眼——他们已经结束拍摄,正向喜多川鞠躬道谢——匆匆说。

“如果你们还是‘普通朋友’,快去摩天轮排队吧。”她跌跌撞撞地离开,扭过头微笑道,“今夜,那里能看到最美的烟花。”

“发生了什么吗?”

喜多川佑介走过来,看看远去的女孩,又看看晓,问道。

来栖晓紧抿着嘴。半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还有点时间,待会,要去摩天轮吗?”



来栖晓从不算了解喜多川佑介,不,即使被怪盗团其他成员视为与喜多川电波相通的特殊存在,他依然不懂这位特殊的艺术家弟子。

成熟而脱线,温柔而又固执,自作主张说话行动,大多数决定都显得与常人思想不符。会一本正经地请求刚认识的人成为脱衣模特,真开始脱却害羞得眼神不知往哪里放;会理所当然地在教堂里跳舞,只为表达祭祀的艺术激情;会毫不在意地拉人上两人小船,顶着周围所有情侣怪异的眼神悠然自得……来栖晓从没有跟上过他的脑电波,他只是…陪他一起去做。

他不是最能理解喜多川佑介的存在,不是。或者说,他从没弄懂过。喜多川古怪言行背后的思维过程也好,他醉心的艺术流派也罢,就说刚刚那个意味不明的吻,也已经让晓费尽心思。弄不明白,就不去探索;相信对方并无恶意,于是坦然地与他一起。来栖晓一直以来是这样做的。

今天的游乐场之行也是如此。

那么你呢,佑介,你为什么要邀请我?来栖晓凝视喜多川侧过的脸颊。今晚的那些举动,你是怎么想的?

喜多川回过头,晓移开视线望向他身后不断下降的夜景。

他们坐上了最后一班摩天轮,排队的同时烟花已经放过两批,据说还剩最后一轮。你们真好运,送他们进玻璃车厢的工作人员说。这是夏天结束前最后一次烟花了,错过可得再等一年。他们在车厢里面对坐下,沉默地注视窗外灯火。喜多川好像忘了绘画一般,车厢随摩天轮的运行上升时,只静静地观察逐渐缩小的游乐场。

“你…”“你…”

刚想开口,冒出口的话语就同对方的撞在一起。两人愣了神,不禁笑出声。

“晓,你先说。”

其实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想打破这种尴尬的安静。晓艰难地找到一个话题:“嗯…你今天…难得穿这种风格的衣服?”

“这个?”喜多川扯了扯身上的衬衫,露出思考的神色,“是隔壁宿舍的同学,听说我买了双人套票后一定要指导我换衣服,说什么‘靠你自己一定会把人吓跑’——不知道什么意思。真是被折腾了很久,不然可以早一点过去找你了。”他的尾音黏着,带着轻微抱怨,逗得来栖晓勾起嘴角。

“辛苦了。我大概知道理由了……你有仔细看自己买的门票吗?”

喜多川从裤兜里掏出纸片凑到跟前皱起眉头查看。一会儿他放下门票,语调困惑,喃喃自语:“‘情侣票’?”

“情侣票。”晓摊手,“游乐场的双人套餐,除了亲子,也只会有情侣票了吧……我也才发现。虽然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会直接买错成这个套餐。你的同学或许认为你要和谁一起去约会吧,认真打扮能让女孩子更加开心。只是两个同性一起用这套票有点奇怪……”

“那你高兴吗?”

“……什么?”来栖晓缓慢地眨眼。

喜多川佑介直视他的双眼:“我打扮成这样,能够让你更加高兴吗?即使拿着情侣票,和人群拥挤在一起,画画和游玩——你今天开心吗?”

什么啊,突然问出这种问题。

你在想什么?看不清,不明白,越发不能理解。

来栖晓看着他,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耳边有什么在嗡嗡作响,是耳鸣吗?是幻听吗?为什么…要这么问我?

“你……”他张开嘴,好半天才说出口,“佑介,那应该是对喜欢的人说的话。游乐场,情侣票,精心的打扮,都应该是为喜欢的人准备的。这次我陪你,但下次记得邀请喜欢的女孩一起。这样的话,还是不要随便说出口的好——”

“可我是为了喜欢的人准备的。”

好近。

喜多川站起来,走到来栖晓面前半跪下,双手握在他手腕上。车厢因为他的举动左右晃动,发出危险的嘎吱声。无人注意。

“因为想要靠他更近一点,所以希望每一次写生他都在身旁。只要他站在那,灵感就能不断涌现出来。”

“无所谓他说什么,他存在的本身就是灵感的源泉,是做梦也想不到能遇上的、单属于我的绘画的缪斯。”

“所以,想要和他一起来看烟花。”

喜多川凝视晓的眼睛,他的语气那样郑重,他说:

“想要和你一起。”

喜多川从不撒谎。晓恍惚地意识到。他从来只遵循本能行事,不会强迫自己违背意愿去做不想做的事情。而他所做所说的,都是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

原来是这样,所以是这样。他一次又一次来到卢布朗,他半夜频繁发来的短信,他环抱的双手和落在前额的吻,种种言行背后驱动的心情,如今终于被道出。

第一道烟火升上夜空。

晓凑上去,轻轻地贴上对方的嘴唇。

烟花炸响,玻璃车厢正巧到达最顶层。地面上的人们在欢呼,友人们握紧双手,情侣们彼此拥抱。灯光与烟火上下呼应,一瞬间,世界仿佛沉浸在耀眼的光芒中。

唇齿交叠,湿润的,闷热的,黏糊的。是对方的味道,是一整个暑假一直持续在身旁的气息,是有意无意忽略,却愈发抑制生长的、想要靠近的心情。

没有人闭上双眼。

对方颤动的瞳仁中,是自己,还有背后漫天烟火。

“可以做我的绘画模特吗?”

轻笑声。晓闭上眼睛,小心地咬了一口对方的下唇。

“唔…那,要脱吗?”



烟花灿烂。

夏天结束了。

——————

“你不和喜多川说一声吗?”

摩尔加纳从单肩包里探出头,抖动胡须。他们正在参加初秋一场小型画展,喜多川最新一张画正在此处展出。

来栖晓摇头,带上兜帽,沉默地注视眼前的画作。黑色中炸现出一圈一圈柔和的亮色,似燃放到极致的烟火,又像圆环,亲热地包裹着中心、仿佛两只紧紧相握的手。

下方标题处写着:《夏末》喜多川佑介。

“我还是很好奇那天你们发生了什么。”摩尔加纳说,

“虽然我们早看出来你们对对方的小心思,拜托双叶把打折票价推送到喜多川手机上,设计了那次‘偶然’的游乐园之行。但你们到底是怎么互通心意的?”

“秘密。”

来栖晓说,红晕染上耳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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